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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

梁实秋散文民国宗师围观:更新时间:2016-05-10 09:06:46

双城记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是有原因的,可能他们是自律超人,也可能常常努力到深夜,但是结果都是相似的,总是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常言道,性格决定命运,而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又会对性格产生影响,所以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女性,每天要坚持4个好习惯,除了多学习,你还了解哪一个?

1.不会化妆没关系,但要坚持涂防晒

许多女生嫌弃化妆麻烦,喜欢素颜出门,没关系,但要记得坚持涂防晒霜。太阳光中含有紫外线,照射在皮肤上,会使脂肪氧化,生成自由基,加速皮肤衰老。所以女生想要延缓衰老,永葆青春,就得坚持涂防晒霜。

2.没有上进心可以,但不能不学习

年轻女生常常被前辈们贴上了“不求上进”的标签,心态“佛系”,有也行,没有也行,似乎看淡了红尘。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但是无论何时何地,对于自己的人生还是要上心,不能停止学习。现在生活变化快,如果没有一颗“活到老,学到老”的决心,那么很容易被社会淘汰。

3.生活可以平淡,但要细心记录

或许我们的生活不够精彩,只是舞台剧中的小配角,但是也别忘记,用笔头记下平淡生活中的精彩瞬间。特别是灵光乍现的奇妙想法,要抓住它,展开它,也许就是一个很棒的创意,所以不管是什么,记录并深耕它,说不定就成了一次商机,或者是一个滋养你的爱好,最不济,也是多年后再翻起来时,与那年自己的一次对话。

4.不要强行合群

不要委屈自己,强行融入群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天天听着三观不合的人,在自己面前叨叨,还要烦躁的事情了。

想要变得优秀是很多女生的梦想,但是优秀的女人不会告诉你,每天只需要做好这4点,你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走向人生巅峰。

了解文章:双城记

  这“双城记”与狄更斯的小说“二城故事”无关。

  我所谓的双城是指我们的台北与美国的西雅图。对这两个城市,我都有一点粗略的认识。在台北我住了三十多年,搬过六次家,从德惠街搬到辛亥路,吃过拜拜,挤过花朝,游过孔庙,逛过万华,究竟所知有限。高阶层的灯红酒绿,低阶层的褐衣蔬食,接触不多,平夙交游活动的范围也很狭小,疏慵成性,画地为牢,中华路以西即甚少涉足。西雅图(简称西市)是美国西北部一大港口,若干年来我曾访问过不下十次,居留期间长则三两年,短则一两月,闭门家中坐的时候多,因为虽有胜情而无济胜之具,即或驾言出游,也不过是浮光掠影。所以我说我对这两个城市,只有一点粗略的认识。

  我向不欲侈谈中西文化,更不敢妄加比较。只因所知不够宽广,不够深入。中国文化历史悠久,不是片言可以概括;西方文化也够博大精深,非一时一地的一鳞半爪所能代表。我现在所要谈的只是就两个城市,凭个人耳目所及,一些浅显的感受或观察。“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如是而已。两个地方的气候不同。台北地处亚热带,又是一个盆地,环市皆山。我从楼头俯瞰,常见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有“气蒸云梦泽”的气势。到了黄梅天,衣服被褥总是湿漉漉的。夏季午后常有阵雨,来得骤,去得急,雷电交掣之后,雨过天青。台风过境,则排山倒海,像是要耸散穹隆,应是台湾一景,台北也偶叨临幸。西市在美国西北隅海港内,其纬度相当于我国东北之哈尔滨与齐齐哈尔,赖有海洋暖流调剂,冬天虽亦雨雪霏霏而不至于酷寒,夏季则早晚特凉,夜眠需拥重毯。也有连绵的霪雨,但晴时天朗气清,长空万里。我曾见长虹横亘,作一百八十度,罩盖半边天。凌晨四时,暾出东方,日薄崦嵫要在晚间九时以后。

  我从台北来,着夏季衣裳,西市机场内有暖气,尚不觉有异,一出机场大门立刻觉得寒气逼人,家人乃急以厚重大衣加身。我深吸一口大气,沁入肺腑,有似冰心在玉壶。我回到台北去,一出有冷气的机场,薰风扑面,遍体生津,俨如落进一镬热粥糜。不过,人各有所好,不可一概而论。我认识一位生长台北而长居西市的朋友,据告非常想念台北,想念台北的一切,尤其是想念台北夏之湿粘燠热的天气!

  西市的天气干爽,凭窗远眺,但见山是山,水是水,红的是花,绿的是叶,轮廓分明,纤微毕现,而且色泽鲜艳。我们台北路边也有树,重阳木、霸王椰、红棉树、白千层、……都很壮观,不过树叶上蒙了一层灰尘,只有到了阳明山才能看见像打了蜡似的绿叶。

  西市家家有烟囱,但是个个烟囱不冒烟。壁炉里烧着火光熊熊的大木橛,多半是假的,是电动的机关。晴时可以望见积雪皑皑的瑞尼尔山,好像是浮在半天中;北望喀斯开山脉若隐若现。台北则异于是。很少人家有烟囱,很多人家在房顶上、在院子里、在道路边烧纸、烧垃圾,东一把火西一股烟,大有“夜举烽,画燔燧”之致。凭窗亦可看山,我天天看得见的是近在咫尺的蟾蜍山。近山绿,远山青。观音山则永远是淡淡的一抹花青,大屯山则更常是云深不知处了。不过我们也不可忘记,圣海伦斯火山爆发,如果风向稍偏一点,西市也会变得灰头土脸!

  对于一个爱花木的人来说,两城各有千秋。西市有著名的州花山杜鹃,繁花如簇,光艳照人,几乎没有一家庭园间不有几棵点缀。此外如茶花、玫瑰、辛夷、球茎海棠,也都茁壮可喜。此地花厂很多,规模大而品类繁。最难得的是台湾气候养不好的牡丹,此地偶可一见。友人马逢华伉俪精心培植了几株牡丹,黄色者尤为高雅,我今年来此稍迟,枝头仅余一朵,蒙剪下见贻,案头瓶供,五日而谢。严格讲,台北气候、土壤似不特宜莳花,但各地名花荟萃于是。如台北选举市花,窃谓杜鹃宜推魁首。这杜鹃不同于西市的山杜鹃,体态轻盈小巧,而又耐热耐干。台北艺兰之风甚盛,洋兰、蝴蝶兰、石斛兰都穷极娇艳,到处有之,惟花美叶美而又有淡淡幽香者为素心兰,此所以被人称为“君子之香”而又可以入画。水仙也是台北一绝,每逢新年,岁朝清供之中,凌波仙子为必不可少之一员。以视西市之所谓水仙,路旁泽畔一大片一大片的临风招展,其情趣又大不相同。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乃想象中的大同世界,古今中外从来没有过一个地方真正实现过。人性本有善良一面、丑恶一面,故人群中欲其“不稂不莠”,实不可能。大体上能保持法律与秩序,大多数人民能安居乐业,就算是治安良好,其形态、其程度在各地容有不同而已。

  台北之治安良好是举世闻名的。我于三十几年之中,只轮到一次独行盗公然登堂入室,抢夺了一只手表和一把钞票,而且他于十二小时内落网,于十二日内伏诛。而且在我奉传指证人犯的时候,他还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至于剪绺扒窃之徒,则何处无之?我于三十几年中只失落了三支自来水笔,一次是在动物园看蛇吃鸡,一次是在公共汽车里,一次是在成都路行人道上。都怪自己不小心。此外家里蒙贼光顾若干次,一共只损失了两具大同电锅,也许是因为寒舍实在别无长物。“大搬家”的事常有所闻,大概是其中琳琅满目值得一搬。台北民房窗上多装铁栅,其状不雅,火警时难以逃生,久为中外人士所诟病。西市的屋窗皆不装铁栏,而且没有围墙,顶多设短栏栅防狗。可是我在西市下榻之处,数年内即有三次昏夜中承蒙嬉皮之类的青年以啤酒瓶砸烂玻璃窗,报警后,警车于数分钟内到达,开一报案号码由事主收执,此后也就没有下文。衙门机关的大扇门窗照砸,私人家里的窗户算得什么!银行门口大型盆树也有人夤夜搬走。不过说来这都是癣疥之疾。明火抢银行才是大案子,西市也发生过几起,报纸上轻描淡写,大家也司空见惯,这是台北所没有的事。

  台北市虎,目中无人,尤其是拚命三郎所骑的嘟嘟响冒青烟的机车,横冲直撞,见缝就钻,红砖道上也常如虎出柙。谁以为斑马线安全,谁可能吃眼前亏。有人说这里的交通秩序之乱甲于全球,我没有周游过世界,不敢妄言。西市的情形则确是两样,不晓得一般驾车的人为什么那样的服从成性,见了“停”字就停,也不管前面有无行人、车辆。时常行人过街,驾车的人停车向你点头挥手,只是没听见他说“您请!您请!”我也见过两车相撞,奇怪的是两方并未骂街,从容的交换姓名、住址及保险公司的行号,分别离去,不伤和气。也没有聚集一大堆人看热闹。可是谁也不能不承认,台北的计程车满街跑,呼之即来,方便之极。虽然这也要靠运气,可能司机先生蓬首垢面、跣足拖鞋,也可能嫌你路程太短而怨气冲天,也可能他的车座年久失修而坑洼不平,也可能他烟瘾大发而火星烟屑飞落到你的胸襟,也可能他看你可欺而把车开到荒郊野外掏出一把起子而对你强……,不过这是难得一遇的事。在台北坐计程车还算是安全的,比行人穿越马路要安全得多。西市计程车少,是因为私有汽车太多,物以稀为贵,所以清早要雇车到飞机场,需要前一晚就要洽约,而且车费也很高昂,不过不像我们桃园机场的车那样的乱。

  這“雙城記”與狄更斯的小說“二城故事”無關。

  我所謂的雙城是指我們的台北與美國的西雅圖。對這兩個城市,我都有一點粗略的認識。在台北我住了三十多年,搬過六次家,從德惠街搬到辛亥路,吃過拜拜,擠過花朝,遊過孔廟,逛過萬華,究竟所知有限。高階層的燈紅酒綠,低階層的褐衣蔬食,接觸不多,平夙交遊活動的範圍也很狹小,疏慵成性,畫地爲牢,中華路以西即甚少涉足。西雅圖(簡稱西市)是美國西北部一大港口,若幹年來我曾訪問過不下十次,居留期間長則三兩年,短則一兩月,閉門家中坐的時候多,因爲雖有勝情而無濟勝之具,即或駕言出遊,也不過是浮光掠影。所以我說我對這兩個城市,隻有一點粗略的認識。

  我向不欲侈談中西文化,更不敢妄加比較。隻因所知不夠寬廣,不夠深入。中國文化曆史悠久,不是片言可以概括;西方文化也夠博大精深,非一時一地的一鱗半爪所能代表。我現在所要談的隻是就兩個城市,憑個人耳目所及,一些滐@的感受或觀察。“賢者識其大,不賢者識其小”如是而已。兩個地方的氣候不同。台北地處亞熱帶,又是一個盆地,環市皆山。我從樓頭俯瞰,常見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有“氣蒸雲夢澤”的氣勢。到了黃梅天,衣服被褥總是濕漉漉的。夏季午後常有陣雨,來得驟,去得急,雷電交掣之後,雨過天青。台風過境,則排山倒海,像是要聳散穹隆,應是台灣一景,台北也偶叨臨幸。西市在美國西北隅海港内,其緯度相當于我國東北之哈爾濱與齊齊哈爾,賴有海洋暖流調劑,冬天雖亦雨雪霏霏而不至于酷寒,夏季則早晚特涼,夜眠需擁重毯。也有連綿的霪雨,但晴時天朗氣清,長空萬裏。我曾見長虹橫亘,作一百八十度,罩蓋半邊天。淩晨四時,暾出東方,日薄崦嵫要在晚間九時以後。

  我從台北來,着夏季衣裳,西市機場内有暖氣,尚不覺有異,一出機場大門立刻覺得寒氣逼人,家人乃急以厚重大衣加身。我深吸一口大氣,沁入肺腑,有似冰心在玉壺。我回到台北去,一出有冷氣的機場,薰風撲面,遍體生津,俨如落進一镬熱粥糜。不過,人各有所好,不可一概而論。我認識一位生長台北而長居西市的朋友,據告非常想念台北,想念台北的一切,尤其是想念台北夏之濕粘燠熱的天氣!

  西市的天氣幹爽,憑窗遠眺,但見山是山,水是水,紅的是花,綠的是葉,輪廓分明,纖微畢現,而且色澤鮮豔。我們台北路邊也有樹,重陽木、霸王椰、紅棉樹、白千層、……都很壯觀,不過樹葉上蒙了一層灰塵,隻有到了陽明山才能看見像打了蠟似的綠葉。

  西市家家有煙囪,但是個個煙囪不冒煙。壁爐裏燒着火光熊熊的大木橛,多半是假的,是電動的機關。晴時可以望見積雪皚皚的瑞尼爾山,好像是浮在半天中;北望喀斯開山脈若隐若現。台北則異于是。很少人家有煙囪,很多人家在房頂上、在院子裏、在道路邊燒紙、燒垃圾,東一把火西一股煙,大有“夜舉烽,畫燔燧”之緻。憑窗亦可看山,我天天看得見的是近在咫尺的蟾蜍山。近山綠,遠山青。觀音山則永遠是淡淡的一抹花青,大屯山則更常是雲深不知處了。不過我們也不可忘記,聖海倫斯火山爆發,如果風向稍偏一點,西市也會變得灰頭土臉!

  對于一個愛花木的人來說,兩城各有千秋。西市有著名的州花山杜鵑,繁花如簇,光豔照人,幾乎沒有一家庭園間不有幾棵點綴。此外如茶花、玫瑰、辛夷、球莖海棠,也都茁壯可喜。此地花廠很多,規模大而品類繁。最難得的是台灣氣候養不好的牡丹,此地偶可一見。友人馬逢華伉俪精心培植了幾株牡丹,黃色者尤爲高雅,我今年來此稍遲,枝頭僅餘一朵,蒙剪下見贻,案頭瓶供,五日而謝。嚴格講,台北氣候、土壤似不特宜莳花,但各地名花荟萃于是。如台北選舉市花,竊謂杜鵑宜推魁首。這杜鵑不同于西市的山杜鵑,體态輕盈小巧,而又耐熱耐幹。台北藝蘭之風甚盛,洋蘭、蝴蝶蘭、石斛蘭都窮極嬌豔,到處有之,惟花美葉美而又有淡淡幽香者爲素心蘭,此所以被人稱爲“君子之香”而又可以入畫。水仙也是台北一絕,每逢新年,歲朝清供之中,淩波仙子爲必不可少之一員。以視西市之所謂水仙,路旁澤畔一大片一大片的臨風招展,其情趣又大不相同。

  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乃想象中的大同世界,古今中外從來沒有過一個地方真正實現過。人性本有善良一面、醜惡一面,故人群中欲其“不稂不莠”,實不可能。大體上能保持法律與秩序,大多數人民能安居樂業,就算是治安良好,其形态、其程度在各地容有不同而已。

  台北之治安良好是舉世聞名的。我于三十幾年之中,隻輪到一次獨行盜公然登堂入室,搶奪了一隻手表和一把鈔票,而且他于十二小時内落網,于十二日内伏誅。而且在我奉傳指證人犯的時候,他還對我說了一聲“對不起”。至于剪绺扒竊之徒,則何處無之?我于三十幾年中隻失落了三支自來水筆,一次是在動物園看蛇吃雞,一次是在公共汽車裏,一次是在成都路行人道上。都怪自己不小心。此外家裏蒙俟忸櫲魩执危还搽b損失了兩具大同電鍋,也許是因爲寒舍實在别無長物。“大搬家”的事常有所聞,大概是其中琳琅滿目值得一搬。台北民房窗上多裝鐵栅,其狀不雅,火警時難以逃生,久爲中外人士所诟病。西市的屋窗皆不裝鐵欄,而且沒有圍牆,頂多設短欄栅防狗。可是我在西市下榻之處,數年内即有三次昏夜中承蒙嬉皮之類的青年以啤酒瓶砸爛玻璃窗,報警後,警車于數分鍾内到達,開一報案號碼由事主收執,此後也就沒有下文。衙門機關的大扇門窗照砸,私人家裏的窗戶算得什麽!銀行門口大型盆樹也有人夤夜搬走。不過說來這都是癬疥之疾。明火搶銀行才是大案子,西市也發生過幾起,報紙上輕描淡寫,大家也司空見慣,這是台北所沒有的事。

  台北市虎,目中無人,尤其是拚命三郎所騎的嘟嘟響冒青煙的機車,橫沖直撞,見縫就鑽,紅磚道上也常如虎出柙。誰以爲斑馬線安全,誰可能吃眼前虧。有人說這裏的交通秩序之亂甲于全球,我沒有周遊過世界,不敢妄言。西市的情形則确是兩樣,不曉得一般駕車的人爲什麽那樣的服從成性,見了“停”字就停,也不管前面有無行人、車輛。時常行人過街,駕車的人停車向你點頭揮手,隻是沒聽見他說“您請!您請!”我也見過兩車相撞,奇怪的是兩方并未罵街,從容的交換姓名、住址及保險公司的行號,分别離去,不傷和氣。也沒有聚集一大堆人看熱鬧。可是誰也不能不承認,台北的計程車滿街跑,呼之即來,方便之極。雖然這也要靠邭猓赡芩緳C先生蓬首垢面、跣足拖鞋,也可能嫌你路程太短而怨氣沖天,也可能他的車座年久失修而坑窪不平,也可能他煙瘾大發而火星煙屑飛落到你的胸襟,也可能他看你可欺而把車開到荒郊野外掏出一把起子而對你強……,不過這是難得一遇的事。在台北坐計程車還算是安全的,比行人穿越馬路要安全得多。西市計程車少,是因爲私有汽車太多,物以稀爲貴,所以清早要雇車到飛機場,需要前一晚就要洽約,而且車費也很高昂,不過不像我們桃園機場的車那樣的亂。[!--empirenews.page--]

  吃在台北,一說起來就會令許多老饕流涎三尺。大小餐館林立,各種口味都有,有人說中國的烹饪藝術隻有在台灣能保持于不墜。這個說起來話長。目前在台北的廚師,各省籍的都有,而所謂北方的、甯浙的、廣東的、四川的等等餐館掌杓的人,一大部分未必是師承有自的行家,很可能是略窺門徑的二把刀。點一個辣子雞、醋溜魚、紅燒鮑魚、回鍋肉……立刻就可以品出其中含有多少家鄉風味。也許是限于調貨,手藝不便施展。例如烤鴨,就沒有一家能夠水準,因爲根本沒有那種适宜于烤的鴨。大家思鄉嘴饞,依稀仿佛之中覺得聊勝于無而已。整桌的酒席,内容豐盛近于奢靡,可置不論。平民食物,事關大校攀俏覀兯铌P心的。台北的小吃店大排檔常有物美價廉的各地食物。一般而論,人民食物在質量上尚很充分,惟在營養、衛生方面則尚有待改進。一般的廚房炊具、用具、洗滌、儲藏,都不夠清潔。有人進餐廳,先察看其廁所及廚房,如不滿意,回頭就走,至少下次不再問津。我每天吃油條燒餅,有人警告我:“當心燒餅裏有老鼠屎!”我翌日細察,果然不誣,吓得我好久好久不敢嘗試,其實看看那桶既渾且黑的洗碗水,也就足以令人越趄不前了。

  美國的食物,全國各地無大差異。常聽人譏評美國人文化湥粫浴S腥顺醯矫绹魧W,窮得日以罐頭充饑,遂以爲美國人的食物與狗食無大差異。事實上,有些嬉皮還真是常吃狗食罐頭,以表示其箪食瓢飲的風度。美國人不善烹調,也是事實,不過以他們的聰明才智,如肯下工夫于調和鼎鼐,恐亦未必遜于其他國家。他們的生活緊張,凡事講究快速和效率,普通工作的人,午餐時間由半小時至一小時,我沒聽說過身心健全的人還有所謂午睡。他們的吃食簡單,他們也有類似便當的食盒,但是我沒聽說過蒸熱便當再吃。他們的平民食物是漢堡三文治、熱狗、炸雞、炸魚、皮薩等等,價廉而快速簡便,随身有五指鋼叉,吃過抹抹嘴就行了,說起漢堡三文治,我們台北也有,但是偷工減料,相形見绌。麥唐奴的大型漢堡(“BigMac”),裏面油多肉多菜多,厚厚實實,拿在手裏滾熱,吃在口裏噴香。我吃過兩次赫爾飛的鹹肉漢堡三文治,體形更大,雙層肉餅,再加上幾條部分透明的鹹肉、蕃茄、洋蔥、沙拉醬,需要把嘴張大到最大限度方能一口咬下去。西市濱海、蛤王、蟹王、各種魚、蝦,以及江瑤柱等等,無不鮮美。台北有蚵仔煎,西市有蚵羹,差可媲美。堪塔基炸雞,面糊有密方,台北仿制象是東施效颦一無是處。西市餐館不分大小,經常接受清潔檢查,經常有公開處罰勒令改進之事,值得令人喝采,衛生行政人員顯然不是屍位素餐之輩。

  台北的牛排館不少,但是求其不象是皮鞋底而能咀嚼下咽者并不多觏。西市的牛排大緻軟韌合度而含汁漿。居民幾乎家家後院有烤肉的設備,時常一家烤肉三家香,不必一定要到海濱、山上去燔炙,這種風味不是家居台北者所能領略。

  西雅圖地廣人稀,曆史短而規模大,住宅區和商業區有相當距離。五十多萬人口,就有好幾十處公園。市政府與華盛頓大學共有的植物園就在市中心區,真所謂鬧中取靜,尤爲難得可貴。海濱的幾處公園,有沙灘,可以掘蛤,可以撈海帶,可以觀賞海鷗飛翔,漁舟點點。義勇兵公園裏有藝術館(門前立着的石獸翁仲是從中國搬去的!),有溫室(内有台灣的蘭花)。到處都有原始森林保存剩下的參天古木。西市是美國西北部荒野邊陲開辟出來的一個現代都市。我們的台北是一個古老的城市,突然繁榮發展,以緻到處有張皇失措的現象。房地價格在西市以上。樓上住宅,樓下可能是烏煙瘴氣的汽車修理廠,或是鐵工廠,或是洗衣店。橫七豎八的市招令人眼花缭亂。

  大街道上攤販雲集,是台北的一景,其實這也是古老傳統“市集”的遺風。古時日中爲市,我們是入夜擺攤。警察來則哄然而逃,警察去則蜂然複聚。買賣雙方怡然稱便。有幾條街的攤販已成定型,各有專營的行當,好象沒有人取締。最近,一些學生也參加了行列,聲勢益發浩大。西市沒有攤販之說,人窮急了搶銀行,誰肯博此蠅頭之利?不過海濱也有一個少數民族麋集的攤販市場,賣魚鮮、菜蔬、雜貨之類,還不時的有些大胡子青年彈吉他唱曲,在那裏助興讨錢。有一回我在那裏的街頭徘徊,突聞一縷異香襲人,發現街角有推車小販,賣糖炒栗子,要二角五分一顆,他是意大利人。這和我們台北沿街販賣烤白薯的情形頗爲近似。也曾看見過推車子賣油炸圈餅的。夏季,住宅區内偶有三輪汽車叮噹鈴響的緩緩而行,逗孩子們從家門飛奔出來買冰淇淋。除此以外,住宅區一片寂靜,巷内少人行,門前車馬稀,沒聽過汽車喇叭響,哪有我們台北熱鬧?

  西市盛産木材,一般房屋都是木造的,木料很堅實,圍牆栅欄也是木造的居多。一般住家都是平房,高樓公寓并不多見。這和我們的四層公寓、七層大廈的景況不同。因此,家家都有前庭後院,家家都割草莳花,而很難得一見有人在陽光下曬晾衣服。講到衣服,美國人很不講究,大概隻有銀行職員、政府官吏,公司店夥才整套西裝打領結。如果遇到一個中國人服裝整齊,大概可以料想他是剛從台灣來。從前大學校園裏,教授的特殊标幟是打領結,現亦不複然,也常是随随便便的一副褦襶相。所謂“汽車房舊物發賣”或“慈善性義賣”之類,有時候五角錢可以買到一件外套,一元錢可以買到一身西裝,還相當不錯。

  西市的垃圾處理是由一家民營公司承辦。每星期固定一日有汽車挨戶收取,這汽車是密閉的,沒有我們台北垃圾車之“少女的祈丁钡臉仿暎緳C一聲不響跳下車來把各家門前的垃圾桶扛在肩上往車裏一丢,裏面的機關發動就把垃圾輾碎了。在台北,一輛垃圾車配有好幾位工人,大家一面忙着搬咭幻婷ψ抛隼诸惖墓ぷ鳎苣z袋放在一堆,玻璃瓶又是一堆,厚紙箱又是一堆。最無用的垃圾叩捷^偏僻的地方攤堆開來,還有人做第二梯次的爬梳工作。

  西市的人喜歡戶外生活,我們台北的人好象是偏愛室内的遊戲。西市湖濱的遊艇蟻聚,好多汽車頂上馱着機船滿街跑。到處有人清晨慢跑,風雨無阻。滑雪、爬山、露營,青年人趨之若鹜。山難之事似乎不大聽說。

  不知是誰造了“月亮外國的圓”這樣一句俏皮的反語,挖苦盲目崇洋的人。偏偏又有人喜歡搬出杜工部的一句詩“月是故鄉圓”,這就有點畫蛇添足了。何況杜詩原意也不是說故鄉的月亮比異地的圓,隻是說遙想故鄉此刻也是月圓之時而已。我所描寫的雙城,瑕瑜互見,也許揭了自己的瘡疤,長了他人的志氣,也許沒有違反見賢思齊聞過則喜的道理,惟讀者諒之。[!--empirenews.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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