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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我的几本书

梁实秋散文文人升官围观:更新时间:2016-02-13 09:53:47

影响我的几本书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是有原因的,可能他们是自律超人,也可能常常努力到深夜,但是结果都是相似的,总是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常言道,性格决定命运,而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又会对性格产生影响,所以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女性,每天要坚持4个好习惯,除了多学习,你还了解哪一个?

1.不会化妆没关系,但要坚持涂防晒

许多女生嫌弃化妆麻烦,喜欢素颜出门,没关系,但要记得坚持涂防晒霜。太阳光中含有紫外线,照射在皮肤上,会使脂肪氧化,生成自由基,加速皮肤衰老。所以女生想要延缓衰老,永葆青春,就得坚持涂防晒霜。

2.没有上进心可以,但不能不学习

年轻女生常常被前辈们贴上了“不求上进”的标签,心态“佛系”,有也行,没有也行,似乎看淡了红尘。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但是无论何时何地,对于自己的人生还是要上心,不能停止学习。现在生活变化快,如果没有一颗“活到老,学到老”的决心,那么很容易被社会淘汰。

3.生活可以平淡,但要细心记录

或许我们的生活不够精彩,只是舞台剧中的小配角,但是也别忘记,用笔头记下平淡生活中的精彩瞬间。特别是灵光乍现的奇妙想法,要抓住它,展开它,也许就是一个很棒的创意,所以不管是什么,记录并深耕它,说不定就成了一次商机,或者是一个滋养你的爱好,最不济,也是多年后再翻起来时,与那年自己的一次对话。

4.不要强行合群

不要委屈自己,强行融入群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天天听着三观不合的人,在自己面前叨叨,还要烦躁的事情了。

想要变得优秀是很多女生的梦想,但是优秀的女人不会告诉你,每天只需要做好这4点,你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走向人生巅峰。

了解文章:影响我的几本书

  我喜欢书,也还喜欢读书,但是病懒,大部分时间荒嬉掉了!所以实在没有读过多少书。年届而立,才知道发愤,已经晚了。几经丧乱,席不暇暖,像董仲舒三年不窥圆,米尔顿五年隐于乡,那样有良好环境专心读书的故事,我只有艳羡。多少年来所读之书,随缘涉猎,未能专精,故无所成。然亦间有几部书对于我个人为学做人之道不无影响。究竟那几部书影响较大,我没有思量过,直到八年前有一天邱秀文来访问我,她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她问我所读之书有那几部使我受益较大。我略为思索,举出七部书以对,略加解释,语焉不详。邱秀文记录得颇为翔实,亏她细心的联缀成篇,并以标题“梁实秋的读书乐”,后来收入她的一个小册“智者群像”,时报文化出版公司出版。最近联副推出一系列文章,都是有关书和读书的,编者要我也插上一脚,并且给我出了一个题目“影响我的几本书”。我当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考生,遇到考官出了一个我不久以前作过的题目,自以为驾轻就熟,写起来省事,于是色然而喜,欣然应命。题目像是旧的,文字却是新的。这便是我写这篇东西的由来。

  第一部影响我的书是《水浒传》。我在十四岁进清华才开始读小说,偷偷的读,因为那时候小说被目为“闲书”,在学校里看小说是悬为历禁的。但是我禁不住诱惑,偷闲在海甸一家小书铺买到一部《绿牡丹》,密密麻麻的小字光纸石印本,晚上钻在蚊帐里偷看,也许近视眼就是这样养成的。抛卷而眠,翼晨忘记藏起,查房的斋务员在枕下一摸,手到擒来。斋务主任陈筱田先生唤我前去应询,瞪著大眼厉声咤问:“这是嘛?”(天津话“嘛”就是“什么”)随后把书往地上一丢,说“去吧!”算是从轻发落,没有处罚,可是我忘不了那被叱责的耻辱。我不怕,继续偷看小说,又看了肉蒲团、灯草和尚、金瓶梅等等。这几部小说,并不使我满足,我觉得内容庸俗、粗糙、下流。直到我读到水浒传才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不愧金圣叹称之为第五才子书,可以和庄、骚、史记、杜诗并列。我一读,再读,三读,不忍释手。曾试图默诵一百零八条好汉的姓名绰号,大致不差(并不是每一人物都栩栩如生,精采的不过五分之一,有人说每一个人物都有特色,那是夸张)。也曾试图搜集香烟盒里(是大联珠还是前门?)一百零八条好汉的图片。这部小说实在令人著迷。水浒作者施耐庵在元末以赐进士出身,生卒年月不详,一生经历我们也不得而知。这没有关系,我们要读的是书。有人说水浒作者是罗贯中,根本不是他,这也没有关系,我们要读的是书。水浒有七十回本,有一百回本,有一百十五回本,有一百二十回本,问题重重;整个故事是否早先有过演化的历史而逐渐形成的,也很难说;故事是北宋淮安大盗一伙人在山东寿张县梁山泊聚义的经过,有多大部分与历史符合有待考证。凡此种种都不是顶重要的事。水浒传的主题是“官逼民反,替天行道”。一个个好汉直接间接的吃了官的苦头,有苦无处诉,于是铤而走险,逼上梁山,不是贪图山上的大碗酒大块肉。官,本来是可敬的。奉公守法公忠体国的官,史不绝书。可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贪污枉法的官却也不在少数。人踏上仕途,很容易被污染,会变成为另外一种人,他说话的腔调会变,他脸上的筋肉会变,他走路的姿势会变,他的心的颜色有时候也会变。“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过骄奢的生活,成特殊阶级,也还罢了,若是为非作歹,鱼肉乡民,那罪过可大了。水浒写的是平民的一股怨气。不平则鸣,容易得到读者的同情,有人甚至不忍责那些非法的杀人放火的勾当。有人以终身不入官府为荣,怨毒中人之深可想。

  较近的叛乱事件,义和团之乱是令人难忘的。我生于庚子后二年,但是清廷的糊涂,八国联军之肆虐,从长辈口述得知梗概。义和团是由洋人教士勾结官府压迫人民所造成的,其意义和梁山泊起义不同,不过就其动机与行为而言,我怜其愚,我恨其妄,而又不能不寄予多少之同情。义和团不可以一个“匪”字而一笔抹煞。英国俗文学中之罗宾汉的故事,其劫强济贫目无官府的游侠作风之所以能赢得读者的赞赏,也是因为它能伸张一般人的不平之感。我读了水浒之后,我认识了人间的不平。

  我对于水浒有一点极为不满。作者好像对于女性颇不同情。水浒里的故事对于所谓奸夫淫妇有极精采的描写,而显然的对于女性特别残酷。这也许是我们传统的大男人主义,一向不把女人当人,即使当作人也是次等的人。女人有所谓贞操,而男人无。水浒为人抱不平,而没有为女人抱不平。这虽不足为水浒病,但是水浒对于欣赏其不平之鸣的读者在影响上不能不打一点折扣。

  第二部书该数《胡适文存》。胡先生生在我们同一时代,长我十一岁,我们很容易忽略其伟大,其实他是我们这一代人在思想学术道德人品上最为杰出的一个。我读他的文存的时候,我尚在清华没有卒业。他影响我的地方有三:

  一是他的明白清楚的白话文。明白清楚并不是散文艺术的极致,却是一切散文必须具备的起码条件。他的文学改良刍议,现在看起来似嫌过简,在当时是震聋发膭的巨著。他的白话文学史的看法,他对于文学(尤其是诗)的艺术的观念,现在看来都有问题。例如他直到晚年还坚持的说律诗是“下流”的东西,骈四俪六当然更不在他眼里。这是他的偏颇的见解。可是在五四前后,文章写得像他那样明白晓畅不枝不蔓的能有几人?我早年写作,都是以他的文字作为模仿的榜样。不过我的文字比较杂乱,不及他的纯正。

  二是他的思想方法。胡先生起初倡导杜威的实验主义,后来他就不弹此调。胡先生有一句话,“不要被别人牵著鼻子走!”像是给人的当头棒喝。我从此不敢轻信人言。别人说的话,是者是之,非者非之,我心目中不存有偶像。胡先生曾为文批评时政,也曾为文对什么主义质疑,他的几位老朋友劝他不要发表,甚至要把已经发排的稿件擅自抽回,胡先生说:“上帝尚且可以批评,什么人什么事不可批评?”他的这种批评态度是可佩服的。从大体上看,胡先生从不侈言革命,他还是一个“儒雅为业”的人,不过他对于往昔之不合理的礼教是不惜加以批评的。曾有人家里办丧事,求胡先生“点主”,胡先生断然拒绝,并且请他阅看《胡适文存》里有关“点主”的一篇文章,其人读了之后翕然诚服。胡先生对于任何一件事都要寻根问底,不肯盲从。他常说他有考据癖,其实也就是独立思考的习惯。

  三是他的认真严肃的态度。胡先生说他一生没写过一篇不用心写的文章,看他的文存就可以知道确是如此,无论多小的题目,甚至一封短札,他也是像狮子搏兔似的全力以赴。他在庐山偶然看到一个和尚的塔,他作了八千多字的考证。他对于水经注所下的功夫是惊人的。曾有人劝他移考证水经注的功夫去做更有意义的事,他说不,他说他这样做是为了要把研究学问的方法传给后人。我对于水经注没有兴趣,胡先生的著作我没有不曾读过的,唯水经注是例外。可是他治学为文之认真的态度,是我认为应该取法的。有一次他对几个朋友说,写信一定要注明年、月、日,以便查考。我们明知我们的函件将来没有人会来研究考证,何必多此一举?他说不,要养成这个习惯。我接受他的看法,年、月、日都随时注明。有人写信谨注月日而无年分,我看了便觉得缺憾。我译莎士比亚,大家知道,是由于胡先生的倡导。当初约定一年译两本,二十年完成,可是我拖了三十年。胡先生一直关注这件工作,有一次他由台湾飞到美国,他随身携带在飞机上阅读的书包括《亨利四世下篇》的译本。他对我说他要看看中译的莎士比亚能否令人看得下去。我告诉他,能否看得下去我不知道,不过我是认真翻译的,没有随意删略,没敢潦草。他说俟全集译完之日为我举行庆祝,可惜那时他已经不在了。

  我喜歡書,也還喜歡讀書,但是病懶,大部分時間荒嬉掉了!所以實在沒有讀過多少書。年屆而立,才知道發憤,已經晚了。幾經喪亂,席不暇暖,像董仲舒三年不窺圓,米爾頓五年隐于鄉,那樣有良好環境專心讀書的故事,我隻有豔羨。多少年來所讀之書,随緣涉獵,未能專精,故無所成。然亦間有幾部書對于我個人爲學做人之道不無影響。究竟那幾部書影響較大,我沒有思量過,直到八年前有一天邱秀文來訪問我,她提出了這麽一個問題,她問我所讀之書有那幾部使我受益較大。我略爲思索,舉出七部書以對,略加解釋,語焉不詳。邱秀文記錄得頗爲翔實,虧她細心的聯綴成篇,并以标題“梁實秋的讀書樂”,後來收入她的一個小冊“智者群像”,時報文化出版公司出版。最近聯副推出一系列文章,都是有關書和讀書的,編者要我也插上一腳,并且給我出了一個題目“影響我的幾本書”。我當時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考生,遇到考官出了一個我不久以前作過的題目,自以爲駕輕就熟,寫起來省事,于是色然而喜,欣然應命。題目像是舊的,文字卻是新的。這便是我寫這篇東西的由來。

  第一部影響我的書是《水浒傳》。我在十四歲進清華才開始讀小說,偷偷的讀,因爲那時候小說被目爲“閑書”,在學校裏看小說是懸爲曆禁的。但是我禁不住誘惑,偷閑在海甸一家小書鋪買到一部《綠牡丹》,密密麻麻的小字光紙石印本,晚上鑽在蚊帳裏偷看,也許近視眼就是這樣養成的。抛卷而眠,翼晨忘記藏起,查房的齋務員在枕下一摸,手到擒來。齋務主任陳筱田先生喚我前去應詢,瞪著大眼厲聲咤問:“這是嘛?”(天津話“嘛”就是“什麽”)随後把書往地上一丢,說“去吧!”算是從輕發落,沒有處罰,可是我忘不了那被叱責的恥辱。我不怕,繼續偷看小說,又看了肉蒲團、燈草和尚、金瓶梅等等。這幾部小說,并不使我滿足,我覺得内容庸俗、粗糙、下流。直到我讀到水浒傳才眼前一亮,覺得這是一部偉大的作品,不愧金聖歎稱之爲第五才子書,可以和莊、騷、史記、杜詩并列。我一讀,再讀,三讀,不忍釋手。曾試圖默誦一百零八條好漢的姓名綽號,大緻不差(并不是每一人物都栩栩如生,精采的不過五分之一,有人說每一個人物都有特色,那是誇張)。也曾試圖搜集香煙盒裏(是大聯珠還是前門?)一百零八條好漢的圖片。這部小說實在令人著迷。水浒作者施耐庵在元末以賜進士出身,生卒年月不詳,一生經曆我們也不得而知。這沒有關系,我們要讀的是書。有人說水浒作者是羅貫中,根本不是他,這也沒有關系,我們要讀的是書。水浒有七十回本,有一百回本,有一百十五回本,有一百二十回本,問題重重;整個故事是否早先有過演化的曆史而逐漸形成的,也很難說;故事是北宋淮安大盜一夥人在山東壽張縣梁山泊聚義的經過,有多大部分與曆史符合有待考證。凡此種種都不是頂重要的事。水浒傳的主題是“官逼民反,替天行道”。一個個好漢直接間接的吃了官的苦頭,有苦無處訴,于是铤而走險,逼上梁山,不是貪圖山上的大碗酒大塊肉。官,本來是可敬的。奉公守法公忠體國的官,史不絕書。可是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的貪污枉法的官卻也不在少數。人踏上仕途,很容易被污染,會變成爲另外一種人,他說話的腔調會變,他臉上的筋肉會變,他走路的姿勢會變,他的心的顔色有時候也會變。“爾俸爾祿,民脂民膏”,過驕奢的生活,成特殊階級,也還罷了,若是爲非作歹,魚肉鄉民,那罪過可大了。水浒寫的是平民的一股怨氣。不平則鳴,容易得到讀者的同情,有人甚至不忍責那些非法的殺人放火的勾當。有人以終身不入官府爲榮,怨毒中人之深可想。

  較近的叛亂事件,義和團之亂是令人難忘的。我生于庚子後二年,但是清廷的糊塗,八國聯軍之肆虐,從長輩口述得知梗概。義和團是由洋人教士勾結官府壓迫人民所造成的,其意義和梁山泊起義不同,不過就其動機與行爲而言,我憐其愚,我恨其妄,而又不能不寄予多少之同情。義和團不可以一個“匪”字而一筆抹煞。英國俗文學中之羅賓漢的故事,其劫強濟貧目無官府的遊俠作風之所以能赢得讀者的贊賞,也是因爲它能伸張一般人的不平之感。我讀了水浒之後,我認識了人間的不平。

  我對于水浒有一點極爲不滿。作者好像對于女性頗不同情。水浒裏的故事對于所謂奸夫淫婦有極精采的描寫,而顯然的對于女性特别殘酷。這也許是我們傳統的大男人主義,一向不把女人當人,即使當作人也是次等的人。女人有所謂貞操,而男人無。水浒爲人抱不平,而沒有爲女人抱不平。這雖不足爲水浒病,但是水浒對于欣賞其不平之鳴的讀者在影響上不能不打一點折扣。

  第二部書該數《胡适文存》。胡先生生在我們同一時代,長我十一歲,我們很容易忽略其偉大,其實他是我們這一代人在思想學術道德人品上最爲傑出的一個。我讀他的文存的時候,我尚在清華沒有卒業。他影響我的地方有三:

  一是他的明白清楚的白話文。明白清楚并不是散文藝術的極緻,卻是一切散文必須具備的起碼條件。他的文學改良刍議,現在看起來似嫌過簡,在當時是震聾發膭的巨著。他的白話文學史的看法,他對于文學(尤其是詩)的藝術的觀念,現在看來都有問題。例如他直到晚年還堅持的說律詩是“下流”的東西,骈四俪六當然更不在他眼裏。這是他的偏頗的見解。可是在五四前後,文章寫得像他那樣明白曉暢不枝不蔓的能有幾人?我早年寫作,都是以他的文字作爲模仿的榜樣。不過我的文字比較雜亂,不及他的純正。

  二是他的思想方法。胡先生起初倡導杜威的實驗主義,後來他就不彈此調。胡先生有一句話,“不要被别人牽著鼻子走!”像是給人的當頭棒喝。我從此不敢輕信人言。别人說的話,是者是之,非者非之,我心目中不存有偶像。胡先生曾爲文批評時政,也曾爲文對什麽主義質疑,他的幾位老朋友勸他不要發表,甚至要把已經發排的稿件擅自抽回,胡先生說:“上帝尚且可以批評,什麽人什麽事不可批評?”他的這種批評态度是可佩服的。從大體上看,胡先生從不侈言革命,他還是一個“儒雅爲業”的人,不過他對于往昔之不合理的禮教是不惜加以批評的。曾有人家裏辦喪事,求胡先生“點主”,胡先生斷然拒絕,并且請他閱看《胡适文存》裏有關“點主”的一篇文章,其人讀了之後翕然辗:壬鷮τ谌魏我患露家獙じ鶈柕祝豢厦摹KUf他有考據癖,其實也就是獨立思考的習慣。

  三是他的認真嚴肅的态度。胡先生說他一生沒寫過一篇不用心寫的文章,看他的文存就可以知道确是如此,無論多小的題目,甚至一封短劄,他也是像獅子搏兔似的全力以赴。他在廬山偶然看到一個和尚的塔,他作了八千多字的考證。他對于水經注所下的功夫是驚人的。曾有人勸他移考證水經注的功夫去做更有意義的事,他說不,他說他這樣做是爲了要把研究學問的方法傳給後人。我對于水經注沒有興趣,胡先生的著作我沒有不曾讀過的,唯水經注是例外。可是他治學爲文之認真的态度,是我認爲應該取法的。有一次他對幾個朋友說,寫信一定要注明年、月、日,以便查考。我們明知我們的函件将來沒有人會來研究考證,何必多此一舉?他說不,要養成這個習慣。我接受他的看法,年、月、日都随時注明。有人寫信謹注月日而無年分,我看了便覺得缺憾。我譯莎士比亞,大家知道,是由于胡先生的倡導。當初約定一年譯兩本,二十年完成,可是我拖了三十年。胡先生一直關注這件工作,有一次他由台灣飛到美國,他随身攜帶在飛機上閱讀的書包括《亨利四世下篇》的譯本。他對我說他要看看中譯的莎士比亞能否令人看得下去。我告訴他,能否看得下去我不知道,不過我是認真翻譯的,沒有随意删略,沒敢潦草。他說俟全集譯完之日爲我舉行慶祝,可惜那時他已經不在了。[!--empirenews.page--]

  第三本書是白璧德的《盧梭與浪漫主義》。白璧德(IrvingBabbitt)是哈佛大學教授,是一位與時代潮流不合的保守主義學者,我選過他的《英國十六世紀以後的文學批評》一課,覺得他很有見解,不但有我們前所未聞的見解,而且是和我自己的見解背道而馳。于是我對他發生了興趣。我到書店把他的著作五種一古腦兒買回來讀,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他的這一本《盧梭與浪漫主義》。他畢生緻力于批判盧梭及其代表的浪漫主義,他針砭流行的偏頗的思想,總是歸根到盧梭的自然主義。有一幅漫畫諷刺他,畫他匍匐地面揭開被單窺探床下有無盧梭藏在底下。白璧德的思想主張,我在“學衡”雜志所刊吳宓、梅光迪幾位介紹文字中已略爲知其一二,隻是《學衡》固執的使用文言,對于一般受了五四洗禮的青年很難引起共鳴。我讀了他的書,上了他的課,突然感到他的見解平正通達而且切中時弊。我平夙心中蘊結的一些浪漫情操幾爲之一掃而空。我開始省悟,五四以來的文藝思潮應該根據曆史的透視而加以重估。我在學生時代寫的第一篇批評文字《中國現代文學之浪漫的趨勢》就是在這個時候寫的。随後我寫的《文學的紀律》、《文人有行》,以至于較後對于辛克萊《拜金藝術》的評論,都可以說是受了白璧德的影響。

  白璧德對東方思想頗有淵源,他通曉梵文經典及儒家與老莊的著作。《盧梭與浪漫主義》有一篇很精采的附錄論老莊的“原始主義”,他認爲盧梭的浪漫主義頗有我國老莊的色彩。白璧德的基本思想是與古典的人文主義相呼應的新人文主義。他強調人生三境界,而人之所以爲人在于他有内心的理性控制,不令感情橫決。這就是他念念不忘的人性二元論。中庸所謂“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孔子所說的“克己複禮”,正是白璧德所樂于引證的道理。他重視的不是élanvital(柏格森所謂的“創造力”)而是élanfroin(克制力)。一個人的道德價值,不在于做了多少事,而是在于有多少事他沒有做。白璧德并不說教,他沒有教條,他隻是堅持一個态度——健康與尊嚴的态度。我受他的影響很深,但是我不曾大規模的宣揚他的作品。我在新月書店曾經輯合《學衡》上的幾篇文字爲一小冊印行,名爲《白璧德與人文主義》,并沒有受到人的注意。若幹年後,宋淇先生爲美國新聞處編譯一本《美國文學批評》,其中有一篇是《盧梭與浪漫主義》的一章,是我應邀翻譯的,題目好像是《浪漫的道德》。三十年代左傾仁兄們魯迅及其他谥我爲“白璧德的門徒”,雖隻是一頂帽子,實也當之有愧,因爲白璧德的書并不容易讀,他的理想很高也很難身體力行,稱爲門徒談何容易!

  第四本書是叔本華的《隽語與谶言》(MaximsandCounsels)。這位舉世聞名的悲觀哲學家,他的主要作品TheWorldasWillandIdea我沒有讀過,可是這部零零碎碎的劄記性質的書卻給我莫大的影響。

  叔本華的基本認識是;人生無所謂幸福,不痛苦便是幸福。痛苦是真實的,存在的,積極的;幸福則是消極的,并無實體的存在。沒有痛苦的時候,那種消極的感受便是幸福。幸福是一種心理狀态,而非實質的存在。基于此種認識,人生努力方向應該是盡量避免痛苦,而不是追求幸福,因爲根本沒有幸福那樣的一個東西。能避免痛苦,幸福自然就來了。

  我不覺得叔本華的看法是詭辯。不過避免痛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需要慎思明辨,更需要當機立斷。

  第五部書是斯陶達的《對文明的反叛》(LothropStoddard:“TheRevoltagainstCivilization”)。這不是一部古典名著,但是影響了我的思想。民國十四年,潘光旦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念書,住在黎文斯通大廈,有一天我去看他,他順手拿起這一本書,竭力推薦要我一讀。光旦是優生學者,他不但贊成節育,而且贊成“普羅列塔利亞”少生孩子,優秀的知識分子多生孩子,隻有這樣做,民族的品質才有希望提高。一人一票的“德谟克拉西”是不合理的,古希臘的“亞裏士多克拉西”較近于理想。他推崇孔子,但不附和孟子的平民之說。他就是這樣有堅定信念而非常固執的一位學者。他鄭重推薦這一本書,我想必有道理,果然。

  斯陶達的生平不詳,我隻知道他是美國人,一八八三年生,一九五○年卒,《對文明的反叛》出版于一九二二年,此外還有《歐洲種族的實況》(一九二四年)、《歐洲與我們的錢》(一九三二年)及其他。這本《對文明的反叛》的大意是:私有财産爲人類文明的基礎。有了私有财産的制度,然後人類生活型态,包括家庭的、社會的、政治的、經濟的各方面,才逐漸的發展而成爲文明。馬克斯與恩格斯于一八四八年發表的一個小冊子《ManifostderKommuniston》聲言私有财産爲一切罪惡的根源,要徹底的廢除私有财産制度,言激而辯。斯陶達認爲這是反叛文明,是對整個人類文明的打擊。

  文明發展到相當階段會有不合理的現象,也可稱之爲病态。所以有心人就要想法改良補救,也有人就想象一個理想中的黃金時代,懸爲希望中的目标。禮記禮咚^的“大同”,雖然孔子說“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實則大同乃是理想世界,在堯舜時代未必實現過,就是禹、湯、文武周公的“小康之治”恐怕也是想當然耳。西洋哲學家如柏拉圖、如斯多亞派創始者季諾(Zeno)、如陶斯瑪·摩爾,及其他,都有理想世界的描寫。耶蘇基督也是常以慈善爲教,要人共享财富。許多教派都不準僧侶自蓄财産。英國詩人柯律芝與騷賽(ColeridgeandSouthey)在一七九四年根據盧梭與高德文(Godwin)的理想居然想到美洲的賓夕凡尼亞去創立一個共産社區,雖然因爲缺乏經費而未實現,其不滿于舊社會的激情可以想見。不滿于文明社會之現狀,是相當普遍的心理。凡是有同情心和正義感的人對于貧富懸殊壁壘分明的現象無不深惡痛絕。不過從事改善是一回事,推翻私有财産制度又是一回事。至若以整個國家甚至以整個世界孤注一擲的做一個渺茫的理想的實驗,那就太危險了。文明不是短期能累積起來的,卻可毀滅于一旦。斯陶達心所謂危,所以寫了這樣的一本書。

  第六部書是《六祖壇經》。我與佛教本來毫無瓜葛。抗戰時在北碚缙雲山上缙雲古寺偶然看到太虛法師領導的漢藏理學院,一群和尚在翻譯佛經,香煙缭繞,案積貝多樹葉帖帖然,字斟句酌,莊嚴肅穆。佛經的翻譯原來是這樣謹慎而神聖的,令人肅然起敬。知客法舫,彼此通姓名後得知他是《新月》的讀者,相談甚歡,後來他送我一本他作的《金剛經講話》,我讀了也沒有什麽領悟。三十八年我在廣州,中山大學外文系主任林文铮先生是一位狂熱的密宗信徒,我從他那裏借到《六祖壇經》,算是對于禅宗作了初步的接觸,談不上了解,更談不到開悟。在喪亂中我開始思索生死這一大事因緣。在六榕寺瞻仰了六祖的塑像,對于這位不識字而能頓悟佛理的高僧有無限的敬仰。[!--empirenews.page--]

  六祖壇經不是一人一時所作,不待考證就可以看得出來,可是禅宗大旨盡萃于是。禅宗主張不立文字,但闡明宗旨還是不能不借重文字。據我溌牧私猓谥鲝堫D悟,說起來簡單,實則甚爲神秘。棒喝是接引的手段,公案是參究的把鼻。說穿了即是要人一下子打斷理性的邏輯的思維,停止常識的想法,蓦然一驚之中靈光閃動,于是進入一種不思善不思惡無生無死不生不死的心理狀态。在這狀态之中得見自心自性,是之謂明心見性,是之謂言下頓悟。

  有一次我在胡适之先生面前提起鈴木大拙,胡先生正色曰:“你不要相信他,那是騙人的!”我不作如是想。鈴木不像是有意騙人,他可能确是相信禅宗頓悟的道理。胡先生研究禅宗曆史十分淵博,但是他自己沒有做修持的功夫,不曾深入禅宗的奧秘。事實上他無法打入禅宗的大門,因爲禅宗大旨本非理性的文字所能解析說明,隻能用簡略的象征的文字來暗示。在另一方面,鈴木也未便以胡先生爲門外漢而加以輕蔑。因爲一進入文字辯論的範圍便必須使用理性的邏輯的方式才足以服人。禅宗的境界用理性邏輯的文字怎樣解釋也說不明白,須要自身體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所以我看胡适鈴木之論戰根本是不必要的,因爲兩個人不站在一個層次上。一個說有鬼,一個說沒有鬼,能有結論麽?

  我個人平夙的思想方式近于胡先生類型,但是我也容忍不同的尋求真理的方法。《哈姆雷特》一幕二景,哈姆雷特見鬼之後對于來自威吞堡的學者何瑞修說:“宇宙間無奇不有,不是你的哲學全能夢想得到的。”我對于禅宗的奧秘亦作如是觀。《六祖壇經》是我最初親近的佛書,帶給我不少喜悅,常引我作超然的遐思。

  第七部書是卡賴爾的《英雄與英雄崇拜》(Carlyle:OnHeroesHeroworshipandtheHeroicinHistory)原是一系列的演講,刊于一八四一年。卡賴爾的文筆本來是汪洋恣肆,氣勢不凡,這部書因爲原是講稿,語氣益發雄渾,滔滔不絕的有雷霆萬鈞之勢。他所謂的英雄,不是專指掣旗斬将攻城略地的武術高超的戰士而言,舉凡卓越等倫的各方面的傑出人才,他都認爲是英雄,神祗、先知、國王、哲學家、詩人、文人都可以稱爲英雄,如果他們能做人民的領袖、時代的前驅、思想的導師。卡賴爾對于人類文明的曆史發展有一基本信念,他認爲人類文明是極少數的領導人才所創造的。少數的傑出人才有所發明,于是大懈M。沒有睿智的領導人物,渾渾噩噩的大芯碗b好停留在渾渾噩噩的狀态之中。證之于曆史,确是如此。這種說法和孫中山先生所說“先知先覺、後知後覺、不知不覺”,若合符節。卡賴爾的說法,人稱之爲“偉人學說”(GreatManTheory)。他說政治的妙谛在于如何把有才智的人放在統治者的位置上去。他因此而大爲稱頌我們的科舉取士的制度。不過他沒注意到取士的标準大有問題,所取之士的品質也就大有問題。好人出頭是他的理想,他們憧憬的是賢人政治。他怕聽“拉平者”(Levellers)那一套議論,因爲人有賢不肖,根本不平等。僅管盡力拉平世間的不平等的現象,領導人才與人民大袑τ谖拿鞯呢暙I究竟不能等量齊觀。

  我接受卡賴爾的偉人學說,但是我同時強調偉人的品質。尤其是政治上的偉人責任重大,如果他的品質稍有問題,例如輕言改革,囿于私見,涉及貪婪,用人不公,立刻就會災及大校渿昝瘛K晕乙幻娉绨萦⑿郏幻嫔顓挭毑谩N翌娝麧杉叭f民,不願他成爲偶像。卡賴爾不信時勢造英雄,他相信英雄造時勢。我想是英雄與時勢交相影響。卡賴爾受德國菲士特(Fichte)的影響,以爲一代英雄之出世涵有“神意”(“divineidea”),又受喀爾文(Calvin)一派清教思想的影響,以爲上帝的意旨在指揮英雄人物。這種想法現已難以令人相信。

  第八部書是瑪克斯·奧瑞利斯(MarcusAureliusAntoninus)的《沈思錄》(Meditations),這是西洋斯托亞派哲學最後一部傑作,原文是希臘文,但是譯本極多,單是英文譯本自十七世紀起至今已有二百多種。在我國好像注意到這本書的人不多。我在民國四十八年将此書譯成中文,由協志出版公司印行。作者是一千八百多年前的羅馬帝國的皇帝,以皇帝之尊而成爲苦修的哲學家,并且給我們留下這樣的一部書真是奇事。

  斯托亞派哲學涉及三個部門:物理學、論理學、倫理學。這一派的物理學,簡言之,即是唯物主義加上泛神論,與柏拉圖之以理性概念爲唯一真實存在的看法正相反。斯托亞派認爲隻有物質的事物才是真實的存在,但是物質的宇宙之中偏存着一股精神力量,此力量以不同的形勢出現,如人,如氣,如精神,如靈魂,如理性,如主宰一切的原理,皆是。宇宙是神,人所崇奉的神祗隻是神的顯示。神話傳說全是寓言。人的靈魂是從神那裏放射出來的,早晚還要回到那裏去。主宰一切的神聖原則即是使一切事物爲了全體利益而合作。人的至善的理想即是有意識的爲了共同利益而與天神合作。至于這一派的論理學則包括兩部門,一是辯證法,一是修辭學,二者都是思考的工具,不太重要。瑪克斯最感興趣的是倫理學。按照這一派哲學,人生最高理想是按照宇宙自然之道去生活。所謂“自然”不是任性放肆之意,而是上面說到的宇宙自然。人生除了美德無所謂善,除了罪行無所謂惡。美德有四:一爲智慧,所以辨善惡;二爲公道,以便應付一切悉合分際;三爲勇敢,藉以終止痛苦;四爲節制,不爲物欲所役。人是宇宙的一部分,所以對宇宙整體負有義務,應随時不忘本分,緻力于整體利益。有時自殺也是正當的,如果生存下去無法善盡做人的責任。

  《沉思錄》沒有明顯的提示一個哲學體系,作者寫這本書是在做反省的功夫,流露出無比的熱铡N液茼懲@樣的近于宗教的哲學。他不信輪回不信往生,與佛說異,但是他對于生死這一大事因緣卻同樣的不住的叮咛開導。佛示寂前,門徒環立,請示以後當以誰爲師,佛說:“以戒爲師。”戒爲一切修行之本,無論根本五戒、沙彌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以及菩薩十重四十八輕之性戒,其要義無非是克制。不能持戒,還說什麽定慧?佛所斥爲外道的種種苦行,也無非是戒的延伸與歪曲。斯托亞派的這部傑作坦示了一個修行人的内心了悟,有些地方不但可與佛說參證,也可以和我國傳統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以及“克己複禮”之說相印證。英國十七世紀劇作家範伯魯(Vanbrugh)的《舊病複發》(Relapse)裏有一個愚蠢的花花大少浮平頓爵士(LordFoppington),他說了一句有趣的話:“讀書乃是以别人腦筋制造出的東西以自娛。我以爲有風度有身分的人可以憑自己頭腦流露出來的東西而自得其樂。”書是精神食糧。食糧不一定要自己生産,自己生産的不一定會比别人生産的好。而食糧還是我們必不可或缺的。書像是一股洪流,是多年來多少聰明才智的人點點滴滴的彙集而成,很難得有人能毫無憑藉的立地湧現出一部書。讀書如交友,也靠緣分,吾人有緣接觸的書各有不同。我讀書不多,有緣接觸了幾部難忘的書,有如良師益友,獲益非湥匀缟鲜觥!--empirenews.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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